“You, as a Med 3 student, is the lowest animal in the ward, and a student nurse knows more than you.”
Dr. Joseph J. Y. Sung (Medicine)

“Bestiality is quite rare in Hong Kong because humans are everywhere.”
Dr. Steven K. S. Wong (Forensic)

“There is nothing black and white in Medicine, except life and death.”
“There is a story behind each patient.”
Dr. Juliana C.N. Chan (Medicine)

“You can risk your life but not your patient's life.”
“Feel your patient's feeling.”
Dr. David D. C. Chung (Anesthesia)
“However, life is not that simple.”
Prof. Patricia P.H. Chow (Anatomy)
“When patients become hostile, they are not attacking you, but calling for help.”
Dr. S.F. Leung (Oncology)
You cannot predict the exam questions since life is also not as predictable.”
Dr. H.K. Ng (Pathology)
“We can kill all the human beings to eliminate the hosts of pathogens.”
Dr. Mamie Hui (Microbiology)
“You have two lungs. Do you know that?”
“Go to see a lung doctor...”
Prof. Michael S. C. Tam (Physiology)
“我又唔係姓李,我又唔識加數,又唔識乘數,所以抵我發唔到達。”
“CSLC有兩個教授,一個好老,頭髮都白晒;一個好後生,頭髮都未出齊。
Dr. K.H. Lo (Surgery)

“The articulating surface articulates onto that articular surface which is articulated.”
Prof. W.H. Kwong (Anatomy)

“記住,Glycerol 係甘油,唔係甘油條。”
Prof. Christopher H.K. Cheng (Biochemistry)

“唔理你讀大Moore 定細Moore,最緊要唔好讀到走火入魔。”
Prof. Alisa S.W. Shum (Anatomy)

Monga Life as a Medicinae Baccalaureus et Chirugiae Baccalaureus Student:
"Study with Speed, Shower and Sleep."
rayleung2709
read my profile
sign my guestbook

Visit rayleung2709's Xanga Site!

Name: Ray


Message: message meEmail: email me


Member Since: 10/30/2003

SubscriptionsSites I Read

Groups Blogrings
PLK No.1 College Blogring
previous - random - next

PLK No.1 College Form 7 Graduates (05-06)
previous - random - next

CUHK Medicine ~~ICU~~
previous - random - next

CUHK Medicine
previous - random - next

*\ CU Medicine 2011/*
previous - random - next


Posting Calendar

|<< oldest | newest >>|
view all weblog archives

Get Involved!

Suggest a link

Recommend to friend

Create a site

Wednesday, January 25, 2012

我.生於1980年代.香港

回歸之前15年,中英兩國為香港前途展開談判。

回歸之後15年,中港兩地則有前所未有的分歧。

希望大家讀過以下一些零碎的史料之後,會對現今香港的情況有更深刻的反思。

 

由名店的「挑機」事件可見,香港人對於內地人的容忍程度經已到達極限。

早知道香港的高官不讀歷史:中國的蟻民如果有幾餐溫飽,生活富足,通常都會貪圖安逸,懶理朝政;只有當生活受到壓迫的時候,人民才會揭竿起義。

只不過是一宗保安與路人的爭執,演變成數百香港人上街捍衛本土尊嚴的行動,可見單靠經濟來麻醉人心的政策並不可行;更甚者,正因小市民沒有因此而受惠、反而飽受陸客的欺凌而影響生活,才會引起如此強烈的抗爭。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

香港和內地的文化迥然不同,正因為大家經歷過不平凡的三十年。

就回顧一下這一段歷史。

 

* * * * * * * * * * * * * * *

 

三十年前的香港

 

我生於1980 年代,那時香港正在享受「後麥理浩時代」的果碩豐盈。

1972年提出的十年建屋計劃漸見成果,陸續落成的公屋為180萬香港市民提供便宜的容身之所。

至於未合資格租住公屋、但又未有積蓄購買私人樓宇的市民,則可受惠於1976年提出的「居者有其屋(居屋)」計劃。

荃灣新市鎮、沙田新市鎮和地下鐵路建設得如火如荼,基建發展項目為建造業帶來就業機會。

新市鎮的建設,更需要大量不同的職業幫助地區的發展,而1979年通車的地下鐵路,則正好方便了人口的流動,就業機會唾手可得。

廉政公署在1974年成立之後,香港人學會拒絕見錢眼開的腐敗,我們的政府變得廉潔,凡事以法為先,建立新一代的社會秩序。

那時候,香港發展迅速,機遇處處,香港人只要願做願捱,便可以多勞多得。

 

* * * * * * * * * * * * * * *

 

三十年前的內地人口政策

 

回看內地,剛經驗過文化大革命的十年浩劫,百廢待興,改革開放那時候才剛起步。

由1974年至1980年,港英政府實施「抵壘政策」。

那年之前,內地人可以自由出入香港,但因為內地局勢動盪,來港的人愈來愈多。

「抵壘」既可限制來港的人數,亦可作為人道立場,收留逃難的內地人。

後來,因偷渡來港的人數實在太多,故才改為「即捕即解」政策。

 

1980年代,內地實施了計劃生育,亦即是一孩政策;同時,戶口制度規範了省與省之間的人口流動和資源分配。

鄧小平說:「人多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利的一面。在生產還不夠發展的條件下,吃飯、教育和就業就都成為嚴重的問題。我們要大力加強計劃生育工作,但是即使若干年後人口不再增加,人口多的問題在一段時間內也仍然存在。」

 

* * * * * * * * * * * * * * *

 

三十年前的居英權問題

 

1982年,中英兩國就香港前途問題開展了談判。1984年,中英雙方簽署了聯合聲明,中國將於1997年收回香港全境。

由於英國政府擔心,中國收回香港的消息將會引起500 萬香港人的恐慌,或許會如蝗蟲般湧到英國定居,故此取消給予港人居英權。

取而代之的,是所謂英國國民(海外)的身分,亦即大家耳熟能詳的BNO。這個身份並不賦予居英權,但容許BNO 護照的持有人享有其免簽證及外交保護的待遇。

 

1989年,天安門發生六四事件,中國軍隊開槍鎮壓和平示威的學生民眾,引發香港人前所未有對中國大陸的恐懼。

鎮壓發生之後兩年,共有十萬人次移民離開香港,當中又以高學歷與高收入人士為主,反映人才流失的現象。

英國政府有見及此,最終容許部份香港人取得居英權,是為居英權計劃,主要給予殖民地政府公務員,以及有能力移民的人士。

五萬個家庭名額之中,經過甄選及格的家庭,可以隨時前往英國定居,子女可在英國就讀公立中學。

這個穩定人心的措施,可以使殖民地的菁英份子繼續安心在香港生活,即使香港出現問題,亦可隨時前往英國,減輕香港人才和資金流失的問題。

 

* * * * * * * * * * * * * * *

 

回歸後的香港

 

1997年7月1日,香港由一個殖民地變成另一個叫「特別行政區」的殖民地;委任的港督,則變成由(與委任沒有甚麼分別的)選舉所產生的長官。

董伯伯治理香港,不是不為,是不能,或者是不幸。

 

剛回歸不久,亞洲便發生了金融風暴,香港經濟仍因此大受打擊,股市及樓市大瀉。

「八萬五」計劃剛好在那個時候出台,仿傚麥理浩的建屋計劃,希望十年內興建最少八萬五千個單位,使全港七成的家庭可以自置居所,公屋的輪候時間可以由六年縮短至三年。

然而,在這個時候推出公屋政策,加上亞洲金融風暴,使香港樓價一落千丈,結果造就了十萬名市民成為負資產。

如果「八萬五」不是無聲無息地「不存在」的話,香港今天的樓價不會高企,有需要要市民不會居於劏房。

 

兩年後,董伯伯再提出「數碼港」計劃。

因為香港本土工業北移,轉而依賴服務型經濟,故有需要發展本地工業。

數碼港可以配合一日千里的資訊科技發展,亦以使香港從亞洲金融風暴中儘快復原。

當然,廉價批地給李氏父子做成官商勾結的嫌疑,與及之後的科網股泡沫爆破,又是另一回事。

 

2003年的沙士,可以算是不幸,但無能的施政,使政府的威信每況愈下,後來的高官問責制和二十三條立法,就變成是董伯伯自取其辱。

沙士之後,香港可以用一片蕭條來形容。

 

為了挽救經濟,中央政府在2003年底向香港推出「自由行」和「CEPA」,放寬內地人來港消費以及投資。

 

* * * * * * * * * * * * * * *

 

回歸後的居港權問題

 

香港的基本法,為香港永久居民資格為:

1. 在香港出生的中國公民

2. 在香港連續居住七年以上的中國公民

3. 上列居民在香港以外所生的中國籍子女

 

在回歸後的第一個星期,馬上有四百人向入境事務處自首,並向當時的處長葉劉淑儀聲稱,基於基本法上述條文,他們擁有香港永久居民身份。

當時葉劉在立法會上說,如此這般,將會有167萬內地人所生子女來港。

 

經過一年多的訴訟,終審法院在1999年1月裁定,即使父或母在子女出生時不是本港永久居民,亦可獲居留權。

裁決的結果,是引致港府要求人大釋法,規定只有出生時父或母已為永久居民的子女,才可以有居港權。

 

當時香港的司法界嘩然,因為港府的行為超越終審法院,當有不利自己的裁決時,便自行提請人大釋法,推翻香港的終審自主權。

也許,今天看來,當時董伯伯和詩姑也是對的,比今天甚麼都沒有為香港人爭取的當奴為好。

 

後來的居港權問題,源自一宗叫「莊豐源」的案件。

莊豐源於1997年9月在香港出生,當時父母持雙程證從廣東汕尾來港。

根據1999年6月人大釋法,他不能取得居港權。

然而,他的祖父申請司法覆核, 2001年7月終審法院再次判決,內地人來港所生子女可享居港權。

 

終審法院的判詞指出,根據入境事務處提供的數字,回歸三年半以來,每年只有550 名「雙非」的子女在香港出生,可見判決不會對香港產生顯著的風險。

十年之後,在香港產子的內地孕婦約為4 萬人。

 

自此,香港便以維護司法之名,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

 

* * * * * * * * * * * * * * *

 

結語

 

1980年代,香港發展迅速,經濟蓬勃,機遇處處。

當時內地局勢動盪,面對內地人來港,港英政府本來不設限制,後來是有限制的「抵壘」,最後是禁制的「即捕即介」。

然而,即使生活無憂,面對一個鎮壓人民的政權,和不明朗的未來,香港人還是會尋求離開。

英國人預計到香港人因回歸而觸發移民潮,故一早便收回香港人的「居英權」,以免英國本土無法負擔,也是明智之舉;只不過考慮到人道理由和穩定社會菁英的民心,才放寬予某些人可以申請「居英權」。

內地在1980年代開放市場,進入改革年代,近年發展迅速,有如三十年前的香港一樣;但受制於一孩政策和戶口制度,內地的福利、醫療和教育政策,仍然不及香港完善。

回歸之前,香港人在人民入境事務處排隊申請「居英權」,和回歸之後內地人在入境事務處排隊申請「居港權」,其實都沒甚麼兩樣。

 

回歸初期,董伯伯的治港理念正確,最少現在看起上來「八萬五」和「數碼港」也是正確的,只不過是生不逢時。

最初面對居港權問題的時候,可見特區政府對內地人爭取香港居留權是很抗拒的,甚至不惜提請人大釋法,中央政府亦樂意堵塞漏洞,如同當年英國一樣。

然而2001年終審判決,使內地「雙非人」在港產下的子女都可以獲得居港權,無視了人大釋法,捍衛了香港的法治自由,此舉在當時來說是正確的,因為那時才回歸四年而已。

因為,中央政府、特別政府、和終審法院,都不能預計到兩年之後的2003年,中央為了挽救經濟而開放了自由行,使大批內地陸客可以輕易抵港。

之後的事,大家都有眼見。

 

* * * * * * * * * * * * * * *

 

後記

 

我之所以寫三十年的中港大事回顧,是希望大家可以了解到:第一,歷史是會重覆的,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第二,在我們抗爭之前,也先要了解文化差異的原因,不要無的放矢,要以理服人,不是像所謂的北大教授,財大氣粗、含血噴人便贏。

 

有一次,我看到香港人拒絕在地鐵上讓座給操普通話、挽著名牌包包的孕婦。

直到另一位外表更像本地人的孕婦上車,有三位乘客馬上站起來讓座。

內地孕婦的男人以普遍話開口說:「也請你們讓給我太太好嗎?」

一位乘客馬上坐回自己的座位,另一位則請旁邊剛上車的婆婆坐下。

 

身為香港土生土長的永久居民,我同意車上香港人的表現,亦對香港人的團結感到欣慰。

利益申報:我的爸爸媽媽在50年前由廣州偷渡來香港。

我絕對尊敬對香港過去發展作出畢生貢獻的內地同胞。

但是,我是擺明車馬歧視在搶狗糧食、搶狗屋住、和搶狗帶戴的蝗蟲。


Sunday, January 08, 2012

養兒一百歲

57歲的阿明,因患丙型肝炎而引起第三期肝硬化,雙腳長期浮腫,今次入院是因為雙腳嚴重潰爛、滲血。

 

乙型肝炎大家或者會聽過:經血液、母嬰或性行為傳染,在香港,大部份的個案都是母嬰傳染。

然而,丙型肝炎則主要是經血液傳染,例如用未經消毒的針去針灸、注射或紋身,母嬰或性行為而染病的個案比較少。

在二十年前,紅十字會輸血中心對捐血者的血液化驗還未有今天般先進的時候,偶有一些病例是透過輸血感染的;但今時今日因此而染病,已經是非常罕見的了。

 

而阿明才剛入院,還沒有安頓好,就已經無賴地向我要求:「醫生,你不給我開美沙酮,我今晚捱不住,藥癮起會發瘋的哦。」

那他患丙型肝炎的原因很顯然易見--就是打白粉針。

 

順帶一提:我的病房已經有三位癮君子和三位先知(都是名叫「穆罕默德」的巴藉人士)。

 

走到床邊,我們已經嗅到一陣酸臭腐肉味,揭開褲管一看,情況簡直是慘不忍睹。

兩隻腳的皮膚已經潰爛不堪、黃色的膿混著血液從灰灰的肌肉滲出,最嘔心的,還是有十數條蛆蟲在爛腳上爬來爬去!

幾經大家一番努力慢慢「捉蟲」,才把那些在腐屍上找到蒼蠅幼蟲逐一除掉,放在病人桌上的小膠瓶內,供大家觀賞。(他媽的還是在繼續爬,真是要命。)

雖然他報住某新型公共屋邨,然而,我們不知道他平日到底是在哪裡留連或流浪,也許是長期在外露宿風餐,那腿才會弄成這個樣子。

 

兩天之後,一對銀髮蒼蒼的夫妻來到病房探阿明。

「醫生,我兒子怎麼了?何時可以出院?」他倆走到護士站前緊張的問,婆婆還挽著公公的手。

小弟只是嘍囉,於是提起案前的電話,替他們聯絡主診醫生。

「公公婆婆,何醫生現在沒有空啊,但是在電話中和你們解釋可以嗎?」

公婆倆當然稱好。

 

「何醫生呀,哦,是嗎……」公公接過電話,婆婆在話筒旁豎起耳朵的聽。

「但是,我的兒子……他的腿……能夠出院嗎?」

「社康護士?上門洗傷口嗎?他經常都不回家,不如留他在醫院啦。轉到九龍醫院可以嗎?」

「老人院?老人院很貴的啊……」

這時候婆婆都按捺不住在話筒邊開口了:「何醫生,你行行好啊,幫幫我們七十多歲老人家,都退休了,只有一點棺材本……」

「醫務社工嗎?那好吧,我和老伴和兒子商量一下吧……謝謝你何醫生。」

 

我一邊在電腦前工作,一邊在偷聽公公婆婆在我旁邊的對話。

「兒子這個樣子,醫生說都是洗傷口而已,可以找社康護士來上門洗,但他常常不回家,醫生說不如找間老人院給他……」

婆婆感慨的說:「唉,我們兩個都未找老人院,就要先給兒子找,真是無陰公囉……」

公公拍拍婆婆的膊頭說:「兒子變成這樣,我們兩個都有點責任的……」

婆婆愈來愈激動,嗚咽著說:「唉,我們那來這麼多錢給他找老人院呢?反正他都是等死的了,不如叫他回家吧,要是不回家就由他在街死掉算罷,早晚我們的棺材本都要先給他買棺材的了……」

 

相比起來緊張的公公婆婆,病床就在護士站前的阿明,雖然目擊一切,卻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悠遊自在的躺在床上看電視。

有著這樣的兒子,雖然父母多少都要負起養不教的責任,但看到這個家庭故事所引申出來的社會問題,卻使我禁不住同情和寬恕已經年紀老邁的父母。

 

為甚麼這樣的人不早死?

雖然,第三期肝硬化的人都不會活得很久,但我還是不明白:為甚麼他沒有在某一次打白粉時打穿血管、或者因感染細菌引起敗血症,而早幾年橫死街頭。

也許,這是對父母的懲罰和報應吧?

但即使他死了,父母還是要白頭人送黑頭人,要是他們沒有其他子女,還要在自己死後無兒女送終。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

 

但願這對公公婆婆的重擔,可以早日獲釋。

 

(完)


Saturday, November 26, 2011

一公升的眼淚

十天前,我們收了一個40 歲的女人,她叫阿琪,主訴是肚子痛和拒絕進食。

 

「拒絕進食(Refusal to Eat)」這個問題通常見於兒科和老人科,因為兒童和老人家不善於表達自己,如果身體有甚麼毛病的時候,未必可以準確說出自己有哪兒不舒服,只能夠由旁人見到病者吃得不好而反映出來。

 

當然,因厭食症而拒絕進食的妙齡少女不在此限。

 

放眼過去,那是一個瘦弱的女性,面孔蒼白、皮膚乾燥,骨瘦如柴,不知道有沒有五十磅,像是活人乾一樣。

 

雙手的肌肉都萎縮了,至於雙腳,都已經因長期卧床而變形了,慘不忍睹。

因為吃不到的關係,她一直都只能夠靠條鹽水來維持營養,小便也是長期插著尿喉排尿。

X 光片照了出來,肚子裡全都是便便,而且還看到一條長長的鐵枝植在她身上,支撐著由頸到屁股的尾龍骨--二十年前,她接受了治療脊柱側彎的骨科手術。

 

這樣子的牌面,很遺憾地,我只能夠用「苟延殘喘」來形容。

 

 

小弟的責任當然是打點滴和抽血:「婆婆……呀!對不起!嗯……‘嗯,幫你打個鹽水豆!」

我一時忘記了她只得40 歲。

 

回過頭來,我偷偷的瞄一瞄,她的媽媽就站在護士站旁。

照道理,當媽媽的都應該有六、七十歲了吧?

然而女兒的樣子,比做媽媽更蒼老虛弱。

 

阿琪空洞無神的看著我,床邊有一塊板,板上有紙和筆--是我的好運、她的不幸--她是聾的、也是啞的。

她的意識是很清楚的,她知道、也明白你的意思,紙筆是每天巡房的主要溝通工具。

很可惜,當媽媽的並不識字,而女兒不會聽也不會說,兩母女之間,只能夠用身體語言來溝通。

「唉,我這個女兒,從前寫字是很漂亮工整的,現在完全寫不了,吃飯也要依靠人餵了。」

 

有一天巡房的時候,不知道是誰教過阿琪,她竟然在紙上歪歪斜斜的寫出:「人工 造口 餵食」

這是所謂的Percutaneous Endoscopic Gastrostomy (PEG),即是醫生在胃鏡的輔助下,由肚皮上開一個造口直通胃部,將來可以把食物經膠管直接倒著胃裡。

 

在一輪安排之後,PEG 最終完成了,然而還沒有開始餵食,我們就在X 光片中發覺有Rigler's sign,即是在PEG 的過程之中可能有併發症,令致胃部破損穿洞,故有空氣可以直到走到腹膜內。

於是,我們安排了電腦掃瞄給阿琪。

當我和學護把阿琪送到電腦掃瞄室的時候,放射技師問:「她最後一次來經是何時?」

我答:「她沒有來經的了。」

技師:「你肯定嗎?她是四十歲女人啊。」

我說:「那我寫字問問她。」

於是,我寫了「你還有月經嗎」這幾個字給阿琪看,她搖搖頭。

我覺得這個行為就像問和尚借梳一般侮辱。

 

我說:「技師你看到了,她說沒有。」

技師再問:「醫生,沒有月經,那也可以是懷了孕吧?懷孕不可以做電腦掃瞄的啊。」

我這時候真的怒不可遏,我說:「這有可能嗎?你覺得她這樣子有可以懷孩子嗎?」

技師冷冷的說:「喔,我可不敢保證。你又沒有驗過孕,40歲女人,沒有月經,說是懷孕也很合理吧?」

 

我心中在說:「你老*至大**肚所以先生了你這個**仔!」

 

技師見自己得勢、那就繼續不饒人說:「喔,要麼你跟她解釋這一份風險承擔同意書,要她簽了承諾將來生了孩子變了畸形後果自負。」

 

好,我用阿琪在尿袋的尿驗孕,還要把那杯尿和驗孕棒遞到他一定可以嗅到阿摩尼亞味的距離說:「怎麼了?放心肯做了沒有?噓?」

醫院的放射科約期之所以能夠排到2019 年有某程度上是因為有這種「有鑊係咪你揹先」的他媽的狗娘養完全不理臨床表徵在耍官僚!

結果回來,就是有少許的顥影劑漏出,可能就是胃部破損了。

最終的定論是:她不會承受得到手術的麻醉風險,不如先觀察著,讓傷口自然痊癒。

 

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徒勞無功的。

 

大家如果有看過「一公升的眼淚」的話,阿琪就是患了小腦萎縮症(Spinocerebellar Atrophy)。

若然女主角亞也沒有在26 歲的時候死去,今天就是40歲,也就是阿琪現在這個樣子。

 

不知道是醫學太過昌明,還是現在醫學太過落後。

說醫學落後,是因為目前來說,小腦萎縮症沒有任何根治的方法;說醫學昌明,是因為我們有很多不同的方法去治標不治本,延長患者的生命。

小腦萎縮症的人,意識是很清楚的,所以會知道自己的手腳愈來愈不靈活,吞嚥困難,說不到話等等……由一開始病發,就知道自己只會愈來愈差,然後等著最後那一天的來臨。

 

那問題是,到底我們要做多少才足夠、又要做多少便要住手呢?

也許,小腦萎縮症最終,其實就是註定要吃不到而餓死的、或者排尿不暢尿道炎死的、或者因脊柱側彎引起呼吸不順而肺炎死的--現在醫學發達,我們可以像填鴨式的餵食去解決吃的問題、插尿喉去解決排尿的問題、插幾支鐵去解決脊柱側彎的問題,我們這樣延長一個本來要死的人的生命,那又是否樂於見到呢?

然而,當她又可以意識清楚地,要求要做這些手術的時候,我們是應該順她的意見,抑或應該和她討論手術的風險而得益不大去拒絕她?

 

也許,我們大家都在期待,把她的生命延長到醫學界發現如何根治小腦萎縮症那一天為止吧。

 


Wednesday, November 02, 2011

生命的美好

凌晨四時。

「Houseman 你好呀,這裡是腦外科加護病房。」

「甚麼事?」

「我們這裡有位6 號床的女病人,剛動完手術,她的EVD 滲漏腦水啊,麻煩你過來替她補針丫。」

「血壓心跳昏迷指數?」

「一切正常,完全清醒。」

「我在對面的腦外科病房,剛收了一個跌穿頭的醉酒佬,搞定他就過來啦。」

 

加護病房的燈都全關了,只餘下護士站的檯燈,若隱若現的映照出當值護士的紅框肩章。

今晚原來是加護病房的護士長做Night Sister。

 

EVD 的全名是Extra- / External Ventricular Drain,意思是腦外引流管,主要功能是把腦水由頭顱內排出體外,以及量度腦內壓。

在晚間,夜更護士長(Night Sister) 是由各個病房的護士長輪任,負責統領整個部門所有病房的運作和護士調配;然而,每個病房的Night i/c 不一定是護士長級數,一些有經驗的註冊護士也可擔任。

 

護士長一邊把聯針用的「架生」推過到床邊,一邊問我:「阿仔,你聯過針未?」

「都……算是聯過吧,在內科時試過把快要掉出來的大靜脈導管固定在大腿上。」

「都是差不多這樣子吧,照做給我聯兩針就可以了。」說時遲那時快,護士長已經打開無菌的Suture Set 包裝。

「但……這次是頭皮不是大腿啊……」小弟小聲說,生怕被病人知道小弟缺乏聯針的經驗。

「不是一樣嘛,快戴手套罷!天要亮了,你不想睡嗎?」

在護士長的一句包含威脅以及用睡眠利誘的說話之下,小弟只好硬著頭皮去為那頭皮聯針。

 

一如以往,如果我可以在兩針之內完成的話,我是不會用麻醉針的。(請自行以小學數學思考背後的理由)

女病人很年輕,雖然對答有點兒慢,但總算是可以答得上嘴,於是我用口水代替麻藥。

 

「你叫甚麼名字?」護士長把碘酒倒進小盤子裡。

「張小玲。」

「今年幾歲了?」我在把棉花沾上碘酒。

「24。」

「哦?那你動了甚麼手術?」我把碘酒用棉花塗到小玲頭上。

「唔……」女孩答不上咀。

「腦生了Ventricular Tumour (腦室腫瘤),昨天做完切除術。」護士長補答。

「喔……世界真是細小呢!」我說著,把無菌白布一片片的鋪到小玲頭上。

 

「為甚麼?」小玲有氣無力的問。

「醫生有一位朋友,她今年也是24歲,她也是姓張,她也是有腦腫瘤,她也是動了手術切除。」

「真的如此巧合?」護士長問。

「哈哈!我像是說謊嗎?她昨天才找過我拍照,在她的新書展板前拍的。」我用持針器「格格」一聲把小彎針夾起。

「那……那她之後如何?」似乎我開始令小玲分心了。

「那是5 年前,剛考完高考,她就病發了,之後動了手術,再過兩年,又復發,再一次動手術,還有電療。」小弟一邊說,一邊趁她在聽的時候出奇不意地下針。

 

「哎喲!很痛呀……嗚……」似乎我的水力麻醉功效仍然未夠爐火純青。

「想聽下去嗎?」我一邊檢視我剛剛那針的位置是否合適、一邊問小玲。

「想……」

「之後,她就康復了,在理工念書,今個月畢業了,醫院還替她和幾個病友出了一本自傳形式的書,叫做《生命的美好》,昨天就找我過去拍照、送書給我。」說罷,我又馬上下第二針!

「嗚!痛………」

「好了,最痛的兩針都過去了,現在只是把線聯好,應該沒有甚麼痛楚的了。」小弟開始打結。

 

「那她生的是甚麼瘤?」護士長問。

「Pleomorphic Xanthoastrocytoma,這個長長的名字到今日我仍然記得。」

「甚麼ma? 再說一次。」

「Xan-tho-As-tro-Cy-to-ma。」

「即是Astrocytoma?(星型瘤)」護士長再求真。

「就是,比較少見的一種。好啦!完成了,就這樣子啦。」我對小玲說,輕輕拍拍她的頭。

「謝謝你Houseman,餘下的手尾我來收拾,還要給她換一換敷料,你快回去睡覺好了。」護士長就此別過我。

 

今早,我把自己網誌相關的文章,與及一本《生命的美好》帶到小玲的床前。

「我本身不是腦外科的醫生,但晚上我會掛單負責這裡的。不知道你仍否記得前晚有一個手工不太好的醫生在你頭上刺了兩針呢?」

小玲以很錯愕的神情凝視著我。

「如果你還記得有一個醫生沒有下麻醉藥,就一邊說故事一邊聯針,那就是我。而為了證明我沒有說謊,我把那位女孩的書、還有當年我寫的日記帶來了給你。」

小玲不知怎樣是好,只得靦腆的接下我的禮物。

 

我把那本書掀開,讓她看看相中也是因腦部手術而剃掉頭髮、但仍能笑臉迎人的那個女孩。

 

此時此刻,小玲淚眼盈眶。

 

恍惚,我為她在這茫茫的人海中,找到了一位同道的好朋友。

 

 《生命的美好》:http://loveforlifecutw.wordpress.com/


Monday, October 24, 2011

<死貓在嘴邊>

每次當值,幾乎都和同一位MO上司拍檔,所以都很相熟。當她知道我曾經到QE MED的時候,她也會和我分享當年她在地獄的往事。

今早6時,病房傳召有病人發羊吊,小弟馬上前往。

我:「打Valium 啦,抽定藥都夠5分鐘打得嫁喇。」

護:「但係……通常都唔會Houseman打,係等MO決定打嫁喎,我Call左佢嫁喇。」

我:「下?呢度要咁嫁?…哦…」

如是者,小弟眼白白看著他在我眼前發足15分鐘羊吊。

MO到場問:「發左幾耐?」

「15分鐘…」

她指著我怒吼:「做乜唔打Valium?This is totally unacceptable!!!」

 

那一刻我真的心灰意冷,以前我在QE也見過發羊吊,換了那時我早已先斬後奏,的而且確,那陣子我打給上司,他們甚至放手叫我自己「頂住先」。

請示的文化沒錯可以令經驗不足的醫生減低出錯的機會,但同時愈來愈令我不清楚自己的權責。

聽到那一句Totally Unacceptable我很介意,心很酸,畢竟我在地獄順利地生存過來了,回到天堂卻事事不順心。

有時明明沒做錯,某些上司的語氣卻是一早覺得你做錯一樣,也沒有因為做得理想而被稱讚過:因為這裡全是尖子,做得好那是應份。

我一邊為那病人抽血,回想這三個星期,心中默默地淌淚。

 

唯一可幸的是,護士誠實地說出我一開始就說要打Valium,亦解釋道曾經有Houseman 未請示就打了藥而被上司罵,所以才會如此勸我。

「以後都不要阻止Houseman 打Valium!要是有哪個醫生敢罵打了Valium 的Houseman,你直接傳呼我!」

雖然那隻死貓沒有被硬生生的塞進嘴裡,但卻在嘴邊直直擦過。

在那寂靜的清晨,餘下的只有一句說話:「嗯,你是QE Medical的。」

 

 



Next 5 >>


<bgsound src="http://www.geocities.jp/rayleung27092709/violin.mp3">